绝色

今天似乎是個頗為特殊的日子。三年前的今天，我懷著小小的幸福，從上海溜回來想給你個surprise，可惜由於我拙劣的演技無奈被你識破，於是沒得到我預想的場景。可是那一天依然是很幸福的一天，我們第一次牽手，第一次擁抱，第一次kiss，在中學的升旗臺上，你教給我cherish這個詞。

再往前回溯些年，某年的中秋前日，是初一還是初二？我們總為這個問題爭執，我記得是初一，你說是初二，那就初二吧，各班的副班長一起去買月餅送給老師。那是我們第一次認識。那天的情景我還記得，你很老成的樣子。很無語地說另外兩個男生“幼兒園小朋友一樣”，而我那時不過是個瘋瘋癲癲的傻丫頭，因為你這句話蹲在地上把肚子笑疼。那天是第一次把你的名字寫進了日記里，還寫錯了字。

後來，就開始聽到你喜歡我的傳聞，風言風語低調地在年級里，尤其是我們兩個班之間飄著。可我無暇顧及你，那時的我，還沉浸在對F那沒有回應的暗戀里傷春悲秋。

前幾天我散步去了中學，站在天橋上我仿佛看著我的青春如水一般從我面前流過。這二十二年來佔據我生命的兩次愛戀——一次無疾而終的暗戀，以及一次最終轉為明戀的“被暗戀”——都從這裡開始，并把絕大部份時光留在了這裡。所以每每走進校門，就似乎有一股巨大的氣流將我團團裹住，充斥著回憶的氣息，讓我胸口被緊緊地縛著，透不過氣。那天在學校遇到了劉老大，他說學校越來越不行了，總有一天要辦不下去的。聽了這話我忽然不知該悲或喜。我回憶的源頭，如果它消失，是否可以把我的過往一起帶走？

我一直以為很多事我都會忘，關於你的事。畢竟那些年，我朝思暮想的人，不是你。可我發現我竟然也記得那麼多，那麼多瑣碎的細節。

有天在院裡我碰到了你媽媽，我們急匆匆地擦肩，互相看了一眼。我不知道她是否還認得出我，反正我是過了很久后才確認那是你媽媽，畢竟距離我們唯一一次交談，也已經七年多了，和我記憶里相比，她瘦了好多。

我還記得那天早上，我走小路去上學，你媽媽走在前面，突然回頭，然後停下，等我走近，叫出我的名字，然後自我介紹說是你媽媽，其實我早認識她。挺有意思不是嗎？我一直在想她那次為什麽會突然地跟我說話，是不是已經風聞了關於你喜歡我的流言？那麼在幾年后，當她知道我們在一起了，再幾年後，又分手了。現在她看著我，又會有怎樣的想法？我還記得那次聊天她跟我說的一些話，我也記得最後告別時她若有所思看我的眼神。我很喜歡你媽媽，呵呵，一直忘了問問她對我印象怎樣，也許沒有機會了吧。

遇到你媽媽的第二天，還是去上學的路上。那天我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隻小狗在努力地鑽過一張鐵門的空隙，聽得後面有人叫我。回頭，是你。於是那段時間我們每天一起上學。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好笑，一起上學，我幾乎都要忘了我們曾一起度過那麼單純的時光。

直到有一天，當我們一起從我們班教室前走過，F突然從後門衝出來把我嚇一跳，然後那天靜跟我說，也不知是真是假，說我每天和你一起上學F不高興了。於是當晚我打電話到你家，跟你說以後早上不要等我了，你說好。從此我們又回到了各走各路。在中考前最後一次課那天，你又出現在了小區門口，你總是坐在那張長椅上，背對著我。我笑著掩飾尷尬，說“你怎麼在這”，你也笑著回答：“你說呢？”

再後來，我們畢業了，你和F都去了隔壁的重點中學，我留在這裡。都沒有聯繫。偶爾在小區門口看到你騎車過去，我們都不打招呼。我很想念F，我不想你。

高三，你突然又出現。當時這是出大新聞，沒人會從那麼好的學校回到這裡，何況是在高三。大家猜測著，有好事者湊到我耳邊說你是爲了我回來的，我一笑置之。後來我們在一起時，你告訴了我你回來的原因，當然不是因為我，其實我挺想問問你有沒有一點點我的原因，沒敢問，太自多了。

我們在各自的生活里忙碌，高三，誰都不敢掉以輕心。只偶爾在樓梯間碰到，我看著你你看著我，然後擦肩而過，或者放晚自習，跟著人群涌下來，在人群中互相注視著，然後各走各路。我還記得一天，我坐在爸爸的小摩托上，路口堵車，你騎著車停在我右邊，我心咚咚地跳著，不敢往右看，索性把頭埋在爸爸背上裝睡。見到你我總是覺得有點緊張。

畢業了，我去上海，你去廣州，F，他理所當然地去了北京。我想我們終於是分道揚鑣。